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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博文的三个小故事之前笔者想给出几个断言:
  1.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很难把握的结构;
  2. 为了彼此确认结构成形, 人们会采用一些形式来作为结构完成的鉴定. 比如: 节庆, 祭祀, 缔约, 拜谒等等;
  3. 此后为了确认这些结构存续, 人们总想引入一些互动(探针)来作测试;
  4. 试探通过相互作用显出结论. 也就是说, 没有一次结论可以在不改变结构下取得.


一. 相和恼

  幼稚园时期, 当两个人确认缔结友情时, 会勾住除大拇指之外的四指, 再相互将大拇指抵在一起. 这个手势被称为”相”; 当朋友的友情破裂时, 其中一人会握住大拇指之外的四指, 隔空竖起食指并上下反复弯折. 这个手势被称为”恼”.

  这是年代很久远的回忆, 笔者并不对这个小知识的正确性负责. 若读者想与当下的小朋友确认友谊, 请不要以此为参考, 笑.

  遗憾的是, 也许是不善与人相处的佐证, 这两个手势的完整版本对于笔者而言并没有被亲身实践过. 不过在一个夏季的午后, 笔者实施过一个变种.

  笔者在的幼稚园设有午休室, 大家会在午餐后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去午休室的床上睡午觉. 似乎是被同学诬陷自己做了一件坏事而没有争辩, 那天中午的笔者很难过而没有入睡.

  那天强烈的日光穿过窗口, 周围的环境被照射得白亮到变得恍惚. 在装睡骗过巡查午睡的老师之后, 笔者发现对面床上的一个女孩同样没有入睡. 也许是为了表示安慰, 她向笔者隔空比划了一个”相”的手势. 如果一定要设想的话, 非常接近竖起大拇指的”比赞”手势. 笔者回复了同样的手势.

  此后笔者依然没有与班上的同学有什么交际, 这份缔结的友情也没有什么后续. 以至于”对方是谁”这个问题, 也许都永远会是一个问题.

  某种意义上讲, “恼”这个手势无法被应用在这份友情上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二. 见祖父

  笔者的祖父很喜欢小孩子, 印象中到了会在路上向别人搭讪问”你现在上几年级了”的程度. 笔者作为家里”触手可得”的小孩子, 一直都在这份喜欢上占了很大的便宜, 笑. 祖父也是笔者的童年里唯一从未缺席过的亲人.

  在 2026 年 04 月 09 日的博文”关于爱”的第一个论点中笔者曾写到过:
“””
笔者的祖母在很早时候就去世了, 托记性好的福, 至今能够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 在祖母去世后不久(也可能是比较久的时间后), 一天晚上笔者被这样一种难过的心境困扰以至于在床边抽泣: 祖母去世了, 与之相对的祖父是不是也可能会去世? 很遗憾这个场景被家里的远亲注意到了(当时似乎是处在节庆期间, 家里有很多远近亲属), 他们对此进行了质询. 如实进行了交代. 或许是这个困扰在他们心中带着不好的寓意, 他们将笔者难过的原因传言为”对祖父的思念”了. 可以很坦白地讲, 祖父在笔者的考虑中是很重要的存在.
“””

  在本站的”About”页面上有笔者的自我介绍, 其中有这样一项: “真娘, MtF.” 笔者这里认为有必要自夸, 将这个描述写出来是需要一些承担被污名化的风险的勇气的, 笑. 严肃地讲, 在笔者的现实中只有祖父不知道这一项以及它代表的事.

  大约是一年前, 家人曾计划过祖父与笔者的一次团聚. 那天笔者将头发束起来压进一顶鸭舌帽下, 换上一身中性的服饰, 去与视觉和听觉都已经很不好了的祖父见面. 从见面起他就拉着笔者的手不肯放开, 除了嘘寒问暖和担心笔者独自在外会受委屈之外, 也在复述那些从小到大他一只对笔者的期待. 这些期待都不高, 笔者自认为能令他放心和满意.

  但有一件事笔者无法回应. 祖父担心笔者独自一人打拼辛苦而期待笔者有一位伴侣, 进一步有自己的孩子. 记忆中他的眼神中的期待有些耀眼, 令笔者不忍直视. 笔者并不期待步入高龄的祖父的接纳程度, 但是想到他的这份期待定会破灭, 他的眼神就在笔者心里变得脆弱起来.

  前些时候返回家乡参加儿时玩伴的婚礼, 笔者没有去见祖父, 也没有告诉他一直以忙碌为名不归家的笔者那时与他只有数百步的距离. 这件事被家族视为笔者罔顾情感的一个罪证.

  笔者不能明确自己的做法正确与否, 但笔者珍视自己能看到的每一天的新的世界, 也珍视祖父的世界.


三. 冷处理

  笔者的母亲对情感带有简单的敏感, 经常试图从言行中推测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重要性, 特别是亲情. 也许是耳濡目染, 很长一段时间笔者都会在一天结束时回忆经历的人与事, 反复校对自己的言行有没有令其他人感到不适. 特别是”反刍”这些事有没有减损笔者在对方心中的印象. 这种揣度通常只有单向的主观的推断, 同时也受观测样本数量的影响而从来没有确定的可以参照的结果.

  作为比喻的背景. 在密码学中有一种求解椭圆曲线加密逆运算的方法: 通过一套预设的密码组合(被称作”字典”)正向计算加密后的所有可能结果, 若此中有与当前密文比中者, 则得到了当前密文对应的解.

  就像破解椭圆曲线算法背后的明文一样, 只有”字典”中已经设想到的组合才可能被破译出来. 对于在与人的关系中, 只有预想到的想法才可能被揣度出来, 而人的经历却是远比一本常用密码组成的字典要复杂得多的. 这些复杂性从未能够在一个人的人生中可以遍历.

  在破译椭圆曲线密码时, 只有一个密文通常是不够的. 尝试破译密码的人会通过破坏交流双方彼此验证的过程来反复截获不同情况下对同一组信息加密的大量密文. 在与人交往中主动作出特别的言行并观察对方对于这些言行的回应, 就像截获的这些密文一样, 或许可以被用来补充这些揣度的”证据”样本.

  中学物理中测试一个点的电场强度的方法是: 在该点放置一个试探电荷, 通过测量该电荷在电场中的受力来计算电场强度. 值得注意的是, 一个电荷本身也是会在周围产生电场的, 当它被放入另一个电荷产生的电场时, 对方也可以是一个在测量它的电场的试探电荷.

  从本站建站初, 笔者就在试着让自己不去揣度其他人的想法. 而当自己被试探, 特别是想到在对方的字典上无法辩驳时, 冷处理或许是避免误解加深的最好办法.

  让呼唤沉入深海里, 或许比回应更不容易使人误解. 只是那些不得已送入深海的探针, 又会变成不被理解的伤痕.

  

Yuki.N